清晨五點，天還未亮透，山東濰坊臨朐縣蔣峪鎮的高尚坤已經穿上膠靴，走進鵝棚。棚內，近千只灰羽白腹的朗德鵝昂著頭，發出激昂的叫聲。
「我從廠裏購入鵝苗，經過育雛和填飼後再賣給廠裏，整個流程的來源、銷路和價格都有保障，既省心又省力。」他一邊撒著飼料，一邊笑著說。
高尚坤是臨朐縣最早一批養朗德鵝的農戶，從2004年入行至今，他的年收入從幾萬元漲到了30多萬元。「現在一年能出欄8批鵝，一只鵝純利潤30塊左右，比種地強多了！」
棚內的朗德鵝齊刷刷地望向走進來的養殖戶。臨朐縣委宣傳部供圖
在臨朐，像高尚坤這樣的養殖戶有6000多人，鵝肝相關生產主體3400余家。他們靠著這群「灰鵝」，撐起了一條年產值超10億元的產業鏈。2024年，這座魯中小縣城出欄朗德鵝500萬只，年產鵝肝5000噸，占據全國70%的市場份額。
臨朐與鵝肝的緣分，始於一場跨越8600余公裏的「農業冒險」。上世紀80年代，借著改革開放的春風，一批長著灰色羽毛、體型肥碩的朗德鵝，自法國朗德省出發，漂洋過海首次踏足臨朐縣。這種原產自法國西南部的候鳥，遷徙前會大量進食儲存脂肪，肝臟能長到900多克，正是制作鵝肝的絕佳品種。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群‘洋鵝’能在這兒紮下根。」山東春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春冠食品」）總經理馬立君回憶。臨朐與法國朗德省同處北緯36度，氣候濕潤、山水豐饒，連土壤成分都相似度超95%。更關鍵的是，這裏人工成本低，養殖戶們的精細化餵養，竟讓鵝肝品質青出於藍。
山東春冠食品有限公司廠房。臨朐縣委宣傳部供圖
但隨著市場需求大幅增加，鵝肝供不應求。山東尊潤聖羅捷食品有限公司負責人高元良帶隊「尋方」，與山東農業大學合作建立了反季節產蛋基地，解決了鵝苗斷季斷層的問題。站在養殖棚前，高尚坤指著遠處新建的反季節產蛋基地反季節產蛋基地：「以前一年只能孵兩季鵝苗，現在四季不斷檔。」他盤算著，明年再擴兩個棚，把兒子也叫回來一起幹。
「鵝肝好吃有營養，可普通家庭根本不會做。」車間裏，工人正將鵝肝切片、調味、真空包裝。2018年，春冠食品推出了國內首款鵝肝深加工產品「紅酒藍莓鵝肝」，價格也從生肝的每公斤160元一下躍升到480元，年銷售額突破4000萬元。
為何要轉型？馬立君坦言，鵝肝市場趨近飽和，價格不斷內卷，利潤空間不斷壓縮，倒逼臨朐鵝肝行業尋求新路子，「不研發就會被淘汰」成為了企業共識。於是，企業開始在產業鏈延伸上下功夫。自此，清酒鵝肝、櫻桃冰激淩鵝肝、金磚鵝肝以及鵝肝腸、鵝肝丸等8大類60余種高端熟食產品陸續上市，消費群從高端餐飲逐漸擴大至商超、家庭。
眼下，春冠食品正投資5000萬元建設歐盟標準屠宰線，山東尊潤聖羅捷食品有限公司也研發出了第五代填飼機，效率提升5倍。
紅酒藍莓鵝肝。臨朐縣委宣傳部供圖
而面對朗德鵝常見的健康問題，臨朐縣農業農村局農業技術推廣中心主任趙鍇介紹道，臨朐縣鵝產業協會攜手青島農業大學等科研機構，開展疾病檢測和藥物敏感性試驗，成功研發出專門針對朗德鵝的疫苗，顯著降低了常見疾病的發病率。
供應保障、技術提升、產品最佳化，激發起市場新活力，臨朐縣也適時出台系列政策，將朗德鵝產業作為百億級特色畜牧產業和特色預制菜產業「雙體系」管理進行扶持，指導成立臨朐縣鵝產業協會，制定【鵝產業發展規範】，建立朗德鵝資料庫，引導鵝產業實作現代化經營管理，形成「一產後延、二產兩頭連、三產走高端」的產業發展格局。
臨朐縣是山東發展特色畜牧養殖的一個縮影，從法國宮廷的珍饈到沂蒙農家的產業，這只跨越重洋的小灰鵝在臨朐逐漸紮根「落戶」。而今，創新拓展鏈條、科技保障供應、疫苗護航養殖……其發展軌跡也在產業升級的高品質發展之路上勾勒得愈發清晰。（鄭昕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