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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奶奶，您考慮得怎麽樣了？我出三千塊，這個價格在咱們這一帶算很公道了。 " 買狗的中年男人催促著。
我握著手機，看著剛釋出的賣狗資訊下面一連串的回復，心裏五味雜陳。
" 行，明天下午你過來看狗吧。 " 我咬咬牙答應了。
掛斷電話，我走到後院，那條養了十年的土松犬正趴在它最愛的那塊石頭上曬太陽。
聽到腳步聲，它懶洋洋地擡起頭看了我一眼。
" 虎子，對不起 ......" 我在心裏默默說道。
01
我叫李翠花，今年六十八歲。 自從老伴兒走後，這個家就剩下我和虎子相依為命。
兒子小軍在南方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每次通電話，他總是匆匆忙忙說幾句就掛了。
前段時間去醫院檢查身體，大夫說我得了糖尿病。 需要長期吃藥控制，拿到那張化驗單的時候，我的手都在發抖。
不是怕病，是怕那每個月幾百塊的藥費。 我的退休金一個月才八百多，除去日常開銷，剩不下什麽錢。
回到家，我坐在院子裏算了一晚上的賬。 房子的瓦片漏雨需要修，廚房的水管也壞了好幾個月。
虎子趴在我腳邊，偶爾擡頭看看我，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焦慮。 我伸手摸摸它的頭，心裏更加難受。
隔壁的老王過來串門，看到我愁眉苦臉的樣子。 他勸我說： " 翠花，要不你把家裏值錢的東西賣點？ "
我環顧四周，這個老房子裏哪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除了虎子，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能換錢的。
虎子是十年前小軍帶回來的。 那時候它還是個小不點，只有巴掌大小。
小軍說是在工地上撿到的，沒人要，就帶回家了。 當時我還嫌棄，覺得養狗費錢費心。
誰知道這一養就是十年，虎子已經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 每天早上，虎子總是第一個起床，在我床邊輕輕蹭蹭，把我叫醒。
然後它會蹲在廚房門口，等著我給它準備食物。 吃完飯，虎子就會到院子裏巡視一圈，確保一切安全。
每天傍晚，虎子都會準時坐在大門口，等我買菜回來。 遠遠看到我的身影，它就會搖著尾巴跑過來迎接。
老伴兒在的時候，虎子就是我們的開心果。 它總是能逗得老伴兒哈哈大笑，那時候家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自從老伴兒走了以後，虎子好像也感覺到了家裏的變化。 它變得更加粘人，總是默默陪在我身邊，給我無聲的安慰。
02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起大夫說的話，想起那些藥費，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虎子似乎感覺到我的不安，從它的窩裏爬出來，趴在我床邊。 我伸手摸摸它的毛，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 還是在同城網上發了條資訊： " 家養土松犬，十歲，性葛文順，因家庭原因忍痛出售。 "
發完資訊，我就後悔了。 但是想到那些藥費，想到越來越捉襟見肘的生活，我又覺得沒有別的選擇。
沒想到很快就有人回復了。 第一個打電話的是個年輕小夥子，張口就問： " 狗多大了？有沒有病？ "
聽到他那冷冰冰的語氣，我心裏很不舒服。 虎子不是商品，它是我的家人。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打電話詢問。 有的嫌虎子年紀大了，有的覺得價格高了。
我報價兩千五，有人還價一千二。 我直接掛了電話，心裏憋著一股火。
最後一個打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聲音聽起來還算和氣。 他說自己很喜歡土松犬，願意出三千塊。
這個價格確實是最高的了。 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他第二天下午過來看狗。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虎子走過來，把大腦袋擱在我的腿上，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我。
" 虎子，你知道奶奶要做什麽嗎？ " 我輕聲問道。 虎子當然聽不懂，只是眨眨眼睛。
虎子平時最聰明了，有時候我說要出門買菜，它就會跑到門口等著。 如果我說要睡覺了，它就會乖乖回到自己的窩裏。
但今天，它顯然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 整個下午，虎子都緊緊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我去廚房做飯，虎子就趴在廚房門口。 我去院子裏澆花，虎子就跟在我後面。
平時虎子午覺要睡兩個小時，今天卻一直睜著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寫滿了不安和困惑。
晚飯的時候，虎子也沒什麽胃口。 平時它最喜歡吃的肉骨頭，今天也只是舔了幾下就不吃了。
我看著虎子這副模樣，心裏更加難受。 它是真的感覺到了什麽，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03
我走到後院找虎子。 它正在它最喜歡的那塊石頭上曬太陽，看到我過來，尾巴擺了幾下。
這塊石頭是老伴兒生前從河邊搬回來的，說是給虎子做個涼台。 現在成了虎子最愛的地方。
我在虎子身邊坐下，它立刻湊過來蹭蹭我的手。 這個動作它做了十年，每次都能讓我心軟。
" 虎子，你知道嗎？奶奶要把你賣掉了。 " 我小聲說著。 眼淚又開始往外冒。
虎子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還是那副憨厚的樣子。 它從小就這樣，無論我心情好壞，總是安安靜靜地陪在我身邊。
想起它小時候，那麽一點大，卻很懂事。 晚上從來不亂叫，白天也不亂跑。
有一次虎子生病了，拉肚子拉得很厲害。 我抱著它跑了好幾家寵物診所，花了小一千塊才治好。
那時候小軍還在家，看到我為了一條狗花那麽多錢，很不理解。 " 媽，不就是條狗嗎？值得你這麽大費周章？ "
小軍當時很不耐煩。 但我就是舍不得，虎子是活生生的生命。
現在想想，這些年下來，虎子陪伴我的時間比兒子還多。 每天早上它會把我叫醒，晚上會守在門口等我回家。
有時候我和鄰居聊天聊晚了，虎子就會過來蹭蹭我的腿，提醒我該回家了。 冬天的時候，虎子會趴在我腳邊取暖。
夏天太熱，它就躺在陰涼的地方。 但眼睛總是看著我，確保我在它的視線範圍內。
記得有一年下大雪，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 虎子在雪地裏撒歡地跑來跑去，像個孩子一樣開心。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它，心裏暖洋洋的。 那時候覺得，有虎子陪著，日子再苦也有盼頭。
還有一次，我在廚房做飯，不小心被熱油濺到手。 疼得我直叫喚，虎子聽到聲音立刻跑過來，在我身邊急得團團轉。
它用鼻子輕輕碰碰我的手，好像在問我疼不疼。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虎子就是我的親人。
虎子還特別護家，每當有陌生人來敲門，它都會提前叫幾聲提醒我。 但對熟悉的人，它總是溫和有禮，從不亂叫。
鄰居家的小孩子都喜歡虎子，經常過來摸摸它的毛。 虎子也很有耐心，任由孩子們在它身上爬上爬下。
有一次鄰居家的小女孩摔倒了，哭得很傷心。 虎子主動跑過去，用舌頭輕輕舔舔小女孩的手，把她逗笑了。
從那以後，小女孩更喜歡虎子了，經常給它帶好吃的。 虎子也把小女孩當成了朋友，每次看到她都特別開心。
去年春天，虎子還救過一只小貓。 那只小貓掉進了院子裏的水缸，眼看就要淹死了。
虎子發現後，立刻沖我叫喚，把我引到水缸邊。 我趕緊把小貓撈起來，虎子還用鼻子輕輕碰碰小貓，確認它沒事。
這樣一條有靈性的狗，我怎麽舍得賣掉它。 但是現實擺在面前，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04
那天晚上，我給小軍打了個電話。 猶豫了很久，還是把賣狗的事情告訴了他。
" 媽，不就是條狗嗎？賣了就賣了唄，又不是什麽大事。 " 小軍的語氣很輕松，仿佛在說賣一件舊衣服。
我想告訴他虎子對我有多重要。 想告訴他這十年來虎子是怎麽陪伴我度過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晚。
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會懂的，在他眼裏，虎子只是一條狗，哪有什麽感情可言。
" 媽，您別多想了。等我下個月發了薪資，給您寄點錢過去。 " 小軍匆忙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裏更加難受。 下個月，下個月，他總是說下個月。
想起小軍小時候，也是很喜歡小動物的。 那時候他還會幫我照顧院子裏的小雞小鴨。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這麽冷漠。 可能是城市的生活改變了他，讓他忘記了童年的純真。
那一夜，我幾乎沒有合眼。 隔著窗戶，能聽到虎子在院子裏的呼吸聲。
它睡覺的時候呼吸很平穩，偶爾還會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些聲音以前讓我覺得安心，現在卻讓我心如刀割。
我起床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的虎子。 月光灑在它身上，讓它看起來特別安詳。
虎子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擡起頭朝我這邊看了看。 然後它站起來，走到我的窗下，輕輕搖了搖尾巴。
我推開窗戶，虎子立刻興奮起來。 它以為我要出來陪它玩，開始在院子裏轉圈。
"
虎子，回去睡覺吧。
"
我輕聲說道。 虎子聽話地回到它的窩裏，但眼睛還是看著我。
我關上窗戶，心裏更加難受。 明天這個時候，虎子就不在這裏了。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給虎子好好打扮一下。 既然要賣，就讓它體體面面地走。
我燒了一大鍋熱水，給虎子洗了個澡。 虎子很配合，站在盆裏一動不動，任由我給它搓洗。
洗完澡，我又給它梳毛。 虎子的毛很厚很軟，梳起來手感特別好。
以前每個禮拜我都會給它梳一次毛。 它總是很享受的樣子，眼睛瞇成一條縫。
梳毛的時候，虎子會舒服地哼哼兩聲。 有時候還會伸個懶腰，完全放松下來。
今天梳毛的時候，我特別仔細。 把虎子的每一根毛都梳得順順的，讓它看起來精神抖擻。
虎子似乎也知道今天不一樣，特別配合我的動作。 它靜靜地坐著，任由我擺弄，眼睛始終看著我。
梳完毛，我又給虎子剪了指甲，清理了耳朵。 做完這一切，虎子看起來煥然一新，就像剛買回來的時候一樣。
看著打扮一新的虎子，我的心裏五味雜陳。 它這麽信任我，這麽依賴我，我卻要把它賣掉。
我拿出相機，給虎子拍了幾張照片。 想留個紀念，以後想它的時候還能看看。
虎子很配合，擺出各種姿勢讓我拍照。 它以為這是在和我玩遊戲，尾巴擺得特別歡。
拍完照片，我把虎子摟在懷裏。 感受著它的體溫，聞著它身上熟悉的味道。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樣抱著它了。 想到這裏，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05
中午的時候，買狗的人打電話確認時間。 " 李奶奶，我下午三點過來，您在家吧？ "
" 在家在家，我等您。 " 我回答得很幹脆。 但心裏卻開始打鼓。
下午兩點多，我開始收拾虎子的東西。 它的食盆、水盆、還有幾個玩具，我都裝進了一個袋子裏。
虎子好奇地看著我的舉動，還過來聞聞袋子裏的東西。 它大概以為我要帶它出門。
虎子最喜歡出門了，每次看到我拿袋子，就知道要出去。 它會興奮地在我身邊轉圈，尾巴擺得特別歡。
今天也是這樣，虎子以為又要和我一起出門。 我看著它那副期待的樣子，心裏更難受了。
我把虎子最喜歡的那個球也裝進袋子裏。 這個球是我前年給它買的生日禮物，虎子特別喜歡。
每天晚飯後，我都會和虎子在院子裏玩一會兒球。 我把球扔出去，虎子就會飛快地跑過去叼回來。
有時候球滾到墻角去了，虎子也會想辦法叼出來。 它玩球的時候特別開心，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
還有虎子的那條小毯子，也是它的寶貝。 每天晚上，虎子都要抱著這條毯子才能睡著。
有一次毯子破了個洞，我想給它換個新的。 虎子不幹，非要這條舊毯子不可。
我還準備了一袋虎子最愛吃的狗糧。 這種狗糧比較貴，但虎子愛吃，我一直舍不得換。
希望新主人也能對虎子好一點，至少給它吃好的。 雖然我知道這種希望很渺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情越來越沈重。 虎子還是那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完全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
它在院子裏悠閑地走來走去，偶爾停下來聞聞花草。 這是它最後一次在這個院子裏自由地玩耍了。
我想起虎子剛到我家的那一天。 小軍把它從懷裏掏出來，它小小的一團，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我們。
那時候我說： " 這麽小的狗，能活下來嗎？ " 沒想到轉眼間它就陪了我十年。
十年，對人來說可能不算太長。 但對一條狗來說，幾乎是它的一生。
虎子把它最美好的年華都給了我。 而我，卻要在它老了的時候拋棄它。
三點整，買狗的人準時到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很樸素，看起來像個老實人。
"
您就是李奶奶吧？我是昨天給您打電話的老陳。
"
他客氣地跟我打招呼。
我把他請進院子，虎子聽到陌生人的聲音，從屋裏跑了出來。 看到老陳，它沒有叫，只是警覺地站在我身邊。
" 這就是那條土松犬吧？看起來確實不錯，毛色很好，體格也健壯。 " 老陳圍著虎子轉了一圈，很滿意的樣子。
" 虎子很聰明的，從來不亂叫亂咬。而且特別聽話，你叫它幹什麽它就幹什麽。 " 我介紹著虎子的優點，心裏卻在滴血。
老陳點點頭，伸手想摸摸虎子。 虎子後退了一步，然後看了看我，見我沒有反對，才讓老陳摸了摸它的頭。
" 它平時吃什麽？一天吃幾頓？ " 老陳問道。 " 一天兩頓，早晚各一次。它不挑食，什麽都吃。 "
" 那它有什麽毛病嗎？比如咬人啊，亂跑啊之類的？ " " 沒有沒有，虎子特別乖，從小就很聽話。 "
老陳又問了幾個問題，我一一回答。 每回答一個問題，我的心就沈一分。
" 行，這狗我很滿意。咱們說好的三千塊，我現在就給您。 " 老陳從包裏掏出一疊錢，放在石桌上。
看到那些錢，我的心情很復雜。 這些錢能解決我的燃眉之急，但代價是失去陪伴我十年的虎子。
老陳拿出一根狗繩，準備套在虎子脖子上。 虎子看了看繩子，又看了看我，眼神裏有些困惑。
它不明白為什麽陌生人要給它套繩子，但還是乖乖地配合了。 虎子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我不反對，它就會配合一切。
" 那個，李奶奶，我現在就把狗帶走可以吧？ " 老陳朝他停在門口的麵包車走去。
我點點頭，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不舍。 走到虎子身邊，我蹲下來準備解開它脖子上那條紅繩子。
這條紅繩子是虎子剛到我家時就戴上的，十年來從沒取下過。 紅繩子已經很舊了，顏色也褪了不少。
但虎子一直戴著它，就像一個護身符一樣。 我的手伸向繩扣，虎子安靜地站著，完全信任我。
它以為我只是在整理它的繩子，就像平時一樣。 虎子從來不知道什麽叫背叛，什麽叫離別。
我的手碰到了繩扣，心裏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舍。 這一解開，虎子就不再是我的狗了。
就在我的手碰到繩扣的瞬間，虎子突然轉過頭來。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眼神。
虎子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一眨不眨。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桌上的三千塊錢仿佛變成了燙手的炭火。
" 不行！ " 我突然大喊一聲，買家被嚇了一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