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
中秋佳節,我的伴侶 ——太空人陸淮,完成了他在月球表面的飛行任務,凱旋歸來。
然而,當我見到他時,他已是氣息奄奄。
他的口中喃喃自語 ——
「嫦娥 ……並非凡人……勿赴月球……」中秋之夜,我們一家人圍坐一堂,共享團圓的盛宴。
「靜靜,嘗嘗這塊新口味的月餅,是你鐘愛的榴槤風味。」母親將一塊月餅遞至我面前。
我接過月餅,輕咬一口,那甜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嗯,味道絕佳。」
「那就多吃幾塊,瞧你最近似乎消瘦了。」母親又往我碗中添了幾塊切好的水果月餅。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心不在焉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
眼角的余光不自覺地投向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思緒飄向了遙遠的太空。
陸淮,你現在身在何方?是否已經踏上了月球的表面?
那裏是否寒冷?你是否在思念我?
「姐,你在想些什麽呢?」妹妹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沒什麽,只是在思索工作上的事宜。」我隨口應付道。
「別想那些了,今日可是中秋佳節。」父親笑呵呵地說,「來,我給小茉講個故事吧。」
小茉是我姐姐的女兒,今年剛步入小學的殿堂。她一聽說有故事可聽,立刻興奮地湊了過來。
「今日為你講述一個應景的故事 ——嫦娥奔月。」父親輕咳一聲,開始娓娓道來,「很久很久以前,天空中懸掛著十個太陽……」
我聆聽著這個耳熟能詳的故事,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的月亮。
月亮上的嫦娥真的存在嗎?如果她真的存在,她現在又身在何處?
第一個編織這個神話的人是如何構思出這個故事的?
父親的聲音宛如從遙遠天際飄來,我的思緒早已如同脫韁的野馬,飛馳至月球的荒涼表面。
陸淮,你眼中的月球又是何種景象?
是否與我們從藍色星球上仰望的截然不同?
「 ……嫦娥吞下仙藥,飄然飛向月宮……」
我忽然想起,陸淮此次的使命之一,正是為了在月球表面構築永久基地奠定基石。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人類真的能在月球上安家落戶。
「對了,說起來,陸淮的月球之旅應該快要畫上句號了吧?」父親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轉向我,「有沒有提到何時歸來?」
「尚未確定,一切還需視任務進展而定。」我回答道。
「那小夥子真是不錯,等他回來後你們就訂婚吧。」母親帶著笑意說道。
我輕輕一笑,家人對陸淮都頗為滿意。
我亦然。手機的鈴聲如同利刃劃破清晨的寧靜,我半夢半醒間接起了電話。
「蘇靜,出事了,你立刻來研究所一趟。」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驅散了我的睡意。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跳如鼓。
「發生什麽事了?」
「昨晚飛行器降落,陸淮他們回來了,但情況似乎不妙,電話裏難以言盡,你快來看看吧。」
電話掛斷後,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陸淮回來了?但為何說他的情況不佳?
無數恐怖的猜測在腦海中如閃電般掠過,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穿戴整齊,沖出家門。
一路上,我一邊駕車一邊不停地檢視時間。
既然已經平安歸來,還能有什麽事情發生呢?
終於抵達研究所,我幾乎是奔跑著沖進了大樓。
在電梯裏,我不停地按下關門鍵,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跨入實驗室。
「蘇靜教授。」
研究員們如同春風拂過湖面的漣漪,禮貌地向我點頭致意,然而我的耳畔仿佛被冬日的寒風封鎖,聽不見任何聲音,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盡快見到陸淮。
實驗室的大門如同守衛秘密的士兵,緊閉著,我深吸一口氣,如同勇士般推開了門,踏入了這片未知的領域。
「蘇靜教授,您……您一定要保持冷靜。」我耳邊傳來研究員的聲音,如同遠處傳來的風聲,微弱而急切。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如同無形的利刃,刺入我的鼻腔,而刺眼的白光則如同冬日的陽光,讓我一時之間難以睜開雙眼。
當我的視線逐漸適應了這片光明,一幕令人心臟驟停的畫面映入眼簾。
兩具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裏,被白布覆蓋,如同被遺忘的篇章。
而陸淮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同冬日的雪花,雙眼緊閉,如同沈睡的天使。
各種儀器如同忠誠的守護者,連線在他身上,發出微弱而堅定的滴滴聲。
「陸淮!」我如同離弦之箭沖到床邊,緊緊握住他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
他的手冰冷如同冬日的冰霜,讓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蘇靜……」陸淮微微睜開眼,聲音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幾乎聽不見。
「我在這裏,你不要說話,保存體力。」我強忍淚水,如同戰士般回頭詢問研究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我……我們也不清楚。」研究員的聲音如同迷失的羔羊,迷茫而無助。
就在這時,陸淮用力攥住了我的手,眼睛忽然瞪得老大,嘶啞的嗓音如同冬日的寒風在我耳邊低語,「嫦娥 ……不是人……別去月球……」「什麽?你在說什麽?」我皺起眉,如同面對一團迷霧,一頭霧水,以為他後面還有話,耳朵湊到他嘴邊,如同傾聽風的低語,仔細傾聽。
然而,陸淮已經閉上了眼睛,如同沈睡的星辰,不再閃爍。
「陸淮?陸淮!」我大聲呼喚,但他已經昏死了過去,如同熄滅的燈火,再也沒有回應。
忽然,儀器發出刺耳的長鳴,如同警報的號角,劃破了寂靜。
我慌了,如同失去方向的船只,大聲喊著: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陸淮他……」
醫生護士如同戰場上的士兵,沖了進來。
我被護士帶到一旁,如同被遺棄的觀眾,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努力搶救,心中充滿了絕望。
「抱歉,我們已經盡了全力。」時間仿佛凝固,一位醫生緩緩走近,低聲細語。
我如同雕塑般佇立,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醫生輕輕將白色的床單覆蓋在他的臉上。
陸淮就這樣離開了 ……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了?
「嫦娥非人類,莫往月球行。」這是他臨終之際的最後遺言。
陸淮為何會留下這樣的話語,他在月球上 ……究竟目睹了何等景象?!
悲傷、疑惑、恐懼,種種情緒在我心中如同波濤洶湧。
我凝視著陸淮平靜的面龐,淚水終於沖破了眼眶的束縛。
我撲倒在他的遺體旁,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片刻之後,我突然感覺到陸淮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驚愕不已,急忙起身退開,然而,更令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陸淮以及其他太空人的遺體開始瘋狂地抽搐,仿佛羊癲瘋突然發作!
我和其他工作人員都目瞪口呆地註視著這一幕,無法回過神來。
我親眼目睹他們和其他太空人的遺體瘋狂抽搐了一陣,隨後歸於平靜,再無生命跡象。
最終,醫生宣布了他們的死亡。
不久,他們的遺體被推了出去。
我坐在研究所的走廊裏,雙眼空洞地凝視著地面。
這一切究竟是何原因?
其他幾位目睹這一幕的醫生、護士和研究員,誇張地向領導和上級匯報這件事,他們的聲音我已經聽不見了。
耳邊只剩下嗡嗡的回響。
「蘇靜。」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沈思。
我擡頭,看到局長方雲站在我面前。
「方局長。」我站起身,聲音略帶沙啞,「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們同樣渴望揭開,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方雲輕拍我的肩膀,仿佛春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他輕聲說道: 「來辦公室吧,把你剛剛經歷的事情,向我們娓娓道來。」
我微微頷首,如同跟隨一位智者,步入了一間靜謐的小會議室。
「陸淮他們在月球上究竟遭遇了何等險境?」我直截了當地提問,聲音中帶著迫切,「為何會遭受如此重創,他的生命跡象明明已經消失,但那最後的抽搐,卻如同暴風雨中的閃電,異常突兀!」
方雲長嘆一聲,仿佛深秋的落葉,無奈地飄落, 「坦白說,我們所掌握的資訊並不比你豐富。」
「此話怎講?難道飛船上沒有監控裝置嗎,怎會一無所知?」我的聲音中充滿了疑惑。
「飛船的監控裝置在歸途中因不明電磁幹擾而失效。我們無法得知他們在月球上究竟經歷了什麽。」方雲的語氣中透露出無奈。
我的眉頭緊鎖,如同烏雲密布的天空, 「怎麽可能?這種關鍵裝置怎會如此輕易失效?」
「我們也在深入調查這個問題,但目前尚無定論。」方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沈重。
「那陸淮他們的身體狀況監測呢?」我追問,如同追捕獵物的獵犬,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初步檢查顯示,他們的器官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竭。」方雲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憂慮。
「衰竭?」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如同海浪拍打著礁石,「難道是他們在月球上發現了什麽致命的秘密?!」
「不清楚。」方雲搖搖頭,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不確定地飄搖,「我們會盡快進行屍檢,希望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我要參與調查。」我堅定地說道,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
「這不可能。」方雲斷然拒絕,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參與任何調查。」
「但我是最了解陸淮的人!」我激動地說道,如同火山爆發,情感噴湧而出,「如果有什麽線索,我最有可能發現。」
「蘇靜,冷靜點。」方雲的語氣變得嚴厲,如同冬日的寒風,刺骨而冷冽,「這是最高機密,以你現在的身份和職位,你不能參與。」
我深吸一口氣,如同深海中的潛水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至少讓我看看陸淮的遺物。」我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請求,如同秋日的落葉,輕輕飄落。
方雲沈思片刻,最終微微頷首。 「好的,調查一旦結束,我會安排你檢視他的遺物。但你必須承諾,不會擅自行動。」
「我明白了。」我輕輕點頭,心中卻已萌生其他念頭。
突然,一名研究員匆匆闖入,對方局長耳語幾句,便又匆匆離去。
第二天,我再次踏足宇航局,與方雲重逢。
方雲向我透露: 「結果已經揭曉,三位太空人雖然腦死亡,但身體仍在運作。」
我腦海中如同雷鳴: 「這怎麽可能?」
「更甚者,他們的 DNA 已經發生了變異。」
我感到一陣反胃,胃中如同波濤洶湧。
這一切太過詭異,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我們必須火化屍體。」方雲起身,輕拍我的肩膀,步履匆匆,「時間不等人,不知會有何變故。」
這麽快就要火化了嗎?我的陸淮 ……
我站在焚燒室的火化爐前,刺目的白光映照著三具被白布包裹的屍體。
我靜靜地凝視著無情的火焰,與陸淮共度的美好時光一幕幕在眼前重現,淚水終究無法抑制,悄然滑落。
我哽咽著呼喚: 「陸淮……」
就在此刻,一位老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唉,今年第 5 個了。」
我迅速轉身,瞥見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站在角落。
原來他是宇航局專門負責殯儀的工作人員。
宇航局的工作性質決定了這種敏感事務必須有專門的部門來處理。
雖然一年到頭業務寥寥,但今年的確不同尋常。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哀傷與無奈。
「您好, 5 個是什麽意思?」
我追問道,難道今年還有其他事故?
若非局內眾人皆知我與陸淮之交情,此次意外我或許也會被蒙在鼓裏。
老者輕嘆一聲,「小姑娘,節哀順變吧,莫要過於悲痛。」
「您方才所言何意?今年的登月航天,難道另有隱情?」我緊握老者之手,急切追問。
「這這 ……我未曾言及任何事,未曾言及任何事。」老者左顧右盼,避而不答,隨即匆匆離去。
我拭去眼角之淚,心中暗忖,登月計劃絕非僅此一次。
難道,往昔亦有太空人癥狀,與陸淮此次如出一轍?
難道他們亦遭火化之命運?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依靠墻壁勉強穩住身形。
此事太過詭異。我急步趕往方局長辦公室。
「局長,我能否查閱過往登月航天的檔案?」我艱難啟齒。
局長對我素來關照,但我亦知此請求頗為過分。
方雲瞥見我面頰上的淚痕,亦知我失去未婚夫之痛。
他輕嘆一聲:「可以,但你必須承諾,嚴守秘密。」
我心中滿是疑團,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心難平。
為了陸淮,亦為了那些逝去的太空人同僚。
檔案室的門在我身後緩緩閉合,發出一聲低沈的回響。
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排排金屬檔案櫃井然有序,宛如守護著無數深藏不露的秘密。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的氣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標有 「登月計劃」的檔案櫃。
手指輕撫過一個個資料夾的標簽,終於覓得我所尋之物。
第一份檔案的封面已泛黃,上面印有 「絕密」的鮮紅印章。
我小心翼翼地翻開它,唯恐破壞這些珍貴的記錄。
「兩個月前,張明和李強這兩位太空人完成了登月壯舉。」我輕聲低語,目光如同獵鷹般迅速掠過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海洋。
我對於大部份內容如同霧裏看花,突然,一個詞匯如同閃電般劃破迷霧,映入我的眼簾:不明生物組織。
我的心跳如同戰鼓般急促,我繼續往下閱讀。
「月球土壤樣本……在裂谷之下,發現了不明生物……」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
翻至下一頁,是張明的日記摘錄 ——
「裂谷之中藏有嫦娥,我渴望了解,我渴望親眼見證……」
「嫦娥在向我們發出召喚……」
「我們必須前往那裏……」
我深吸一口氣,如同被冰冷的風侵襲,繼續翻閱。
後續的記錄更加令人心驚膽戰: 「精神失常……死亡……屍體騰空……」
我閉上眼睛,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原來,首次登月的兩位太空人在日記中反復提及月球上一個名為裂谷的地方。
他們首次帶回了不明生物的組織樣本。
但這部份樣本,以目前的科學水平無法辨識其真面目。
顯然,它並非來自地球的生物組織。
他們兩人的死因,是因精神失常而自殺。
在這寂靜無聲的檔案室內,我伸手拿起第二份檔案。
這份檔案更為詳盡,記錄了第二次登月計劃的全過程。